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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我自就山 3724 2025-08-27 15:24: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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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我S後的第三年,沈止帶了別的女孩回家。


     


    小姑娘俏生生的,和我一點也不像。


     


    真好。


     


    就像家裡不再出現成堆的酒瓶和煙頭一樣。


     


    這意味著……他終於要忘記我了。


     


    我越想越開心,用鬼專用的手機給他發消息:


     


    【這回我可以放心走啦。


     


    【你一定要幸福地好好活下去。】
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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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可到了晚上,姑娘走了,沈止捧著手機哭了笑,笑了哭。


     


   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,火星明滅,活像他的淚眼:


     


    「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……


     


    「自己要去哪兒啊?」


     


    1


     


    我已經許久沒見過沈止哭了。


     


    他頹廢地坐在陽臺,嘴裡念叨著什麼「別走」。


     


    然後就是些我聽不清的話。


     


    哎。


     


    三十多歲的人了,還這副倔脾氣,把人家小姑娘氣走了吧?


     


    我站在那,看著他漸漸把頭埋入膝蓋,還是沒忍心轉頭離開。


     


    本來說好了今天就回鬼界,這回又走不成了。


     


    我嘆了口氣,剛想安慰他,卻又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是鬼,他聽不見我說話,隻好拿出手機點開他的對話框打字:


     


    【找人家道個歉,沒準人家就願意再見你了呢?】


     


    恰巧沈止的手機屏幕亮起,在黑暗中照亮他一小塊臉,看上去簡直比我還像鬼。


     


    「見不到了。」


     


    沈止呆呆地望著窗外的燈火,笑著流下一串淚來,又捂住了自己的臉:


     


    「再也見不到了。」


     


    別那麼悲觀嘛。


     


    我又拿出手機打字:


     


    【好啦,還有我這隻鬼陪著你呢。


     


    【你以前不是說,有我陪著你你就天天開心嗎?


     


    【這麼大人了還哭,丟不丟臉啊?】


     


    沈止哭得更兇了,連清瘦的脊背都在顫抖。


     


    也是。


     


    我發這些消息他又看不到。


     


    還記得剛成鬼時,我對自己的手機耿耿於懷。


     


    要是沈止知道我手機裡偷存了他那麼多醜照,隻怕燒紙都得給我少燒一點。


     


    結果鬼界和我想象得一點都不一樣。


     


    閻王是個憨態可掬的小老頭,問我要去鬼界哪個星球居住。


     


    甜點星、遊戲星、貓貓星……


     


    嗯?


     


    貓貓星?


     


    我忙不迭地點頭,閻王卻眉頭一皺:


     


    「等等,你的S因是救小貓?」


     


    他捋了捋胡子,大手一揮:


     


    「那你就去貓貓星吧!你的小貓我也給你安排過去。」


     


    好诶!


     


    不對。


     


    那時我突然意識到——


     


    原來那場車禍中,我並沒有成功救下我和沈止的小貓小咪。


     


    這可怎麼辦呢?


     


    我不在了,小咪也不在了。


     


    沈止又變成一個人了。


     


    我來到貓貓星時,小咪正乖巧地昂著頭,怯怯地朝我叫了一聲,就像以前一樣撲進了我的懷裡。


     


    而因為積攢的功德值夠多,閻王允許我用功德值換我在人間的手機。


     


    其實隻是銷毀我的手機,然後在鬼界給我復制個一模一樣的而已。


     


    同時,閻王也允許我在人間遊蕩。


     


    我到底放心不下沈止,動不動就飄回我與沈止的家看他。


     


    如果有話想對他說,我就用我在鬼界的手機給他打字。


     


    當然。


     


    隻是自我欺騙而已。


     


    人S了就是S了——


     


    他那邊啊。


     


    一條消息也看不到。


     


    2


     


    第二天,小姑娘又來了。


     


    她看著沈止眼圈通紅、胡茬遍布的狼狽樣,自己也紅了眼眶。


     


    她上前給了沈止一個擁抱,像是下定了決心:


     


    「沈老師。


     


    「我願意變成林老師陪你活下去。」


     


    沈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許久後點了點頭。


     


    真是奇怪啊。


     


    明明都變成鬼了,為什麼——


     


    還是會覺得難過呢?


     


    其實也沒什麼好難過的。


     


    三年了。


     


    能讓一個人記得我三年,已經很難得了。


     


    我S了,活著的人總要好好活下去。


     


    我隻是有那麼一點懦弱,沒辦法面對他會用曾經看我的眼神看別人而已。


     


    所以,我看我還是回鬼界吧。


     


    小咪成天和那些很卷的貓貓混在一起,最近好像連編程都學會了。


     


    我要是再不回去,隻怕小咪就要嫌我笨了。


     


    小姑娘好聽的聲音還在房間內回響著,我到底是沒忍住,打算再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。


     


    於是我走到沈止旁邊,探頭探腦地盯著小姑娘看。


     


  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,沈止似乎往我這邊靠近了一點兒。


     


    小姑娘擺弄著手中的硬幣,語氣哽咽:


     


    「是林老師讓我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勇氣……」


     


    說起來,剛剛我就開始奇怪了。


     


    雖然我生前確實是老師,但我不記得我教過這個學生。


     


    我湊上前打量她的臉,她像察覺了一般抬眼看我,猝不及防地和我對視了。


     


    我嚇了一跳,徑直從客廳跑到廚房,突然想起來了我曾在哪見過她。


     


    原來——


     


    她是當年那個被騙的學生啊。


     


    3


     


    在我成為大學老師的第二年,辦公室裡來了個哭紅眼的小姑娘。


     


    她被騙了錢,連學費也交不起了。


     


    有經驗的老教師朝我努努嘴:


     


    「這麼漂亮的小姑娘,估計是貪慕虛榮,想花錢打扮自己,買買奢侈品,結果著了騙子的道兒。」


     


    可我看著不像。


     


    她直挺挺地站在那,瘦得肋骨都清晰可見,樸素的裙子洗得有點發白,顯然是個好強的學生。


     


    我走上前,把她冰涼的手放在手心,輕聲哄她:


     


    「別慌。有什麼事和老師說。」


     


    她看見我有些怔愣,而老教師卻向我使眼色,在路過我時朝我咬耳朵:


     


    「你還是年輕啊。


     


    「差不多就行了,別反倒給自己惹上事兒。」


     


    我沒聽老教師的勸導,把小姑娘拉到了樓梯間。


     


    她抽了抽鼻子,開始自我介紹:


     


    「老師,我是文學系 3 班的江婷婷。」


     


    江婷婷低著頭不敢看我,講完被騙的經過後又要哭:


     


    「我以為隻是冒險一點地兼職,想讓媽媽別那麼累,可卻反倒把媽媽辛辛苦苦賺的學費都弄沒了。


     


    「老師,我真的好恨自己!


     


    「不瞞您說,我跳樓的心都有。可是我還沒讓媽媽過上好日子,我不能S。」


     


    還是個剛成年的小姑娘呢。


     


    站在過來人的角度,為了幾千塊錢放棄生命顯然太過可笑。


     


    可我想起來小時候,隻是丟了十塊錢就擔心被罵,天黑也不敢回家。


     


    一寸光陰增長一寸的見識,用過來人的豁達去丈量少年人的慌張,是一種傲慢。


     


    於是我帶著江婷婷來到學校的銀行,現場取了幾千塊錢借給了她。


     


    正好是學費的金額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

     


    她猶豫著不肯要。


     


    我再次交到她手裡,給她打了個欠條。


     


    「老師把學費借給你,但是老師有幾個要求。」


     


    我鄭重地看著她:


     


    「你要一年內還給我。但是——


     


    「第一。你不能荒廢學業去打工。


     


    「第二。」


     


    我捏了捏她精細的胳膊:


     


    「你得好好吃飯。」


     


    臨走前,我給她拋了一枚硬幣:


     


    「猜猜是正面還是反面?」


     


    她抿了抿嘴,說是正面。


     


    我亮出手心,硬幣卻是反面。


     


    「我是個教概率論的老師。如果你問我硬幣正面的概率,我會告訴你是二分之一。


     


    「但實際上——


     


    「誰也無法預測單次拋硬幣的結果。」


     


    我把硬幣放在了她的手心:


     


    「老師把這枚硬幣送給你,是希望你能記住:


     


    「不要和社會玩拋硬幣的遊戲。


     


    「答應老師,有風險的兼職不要去做了,好嗎?」


     


    江婷婷把硬幣緊緊握在手心,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

     


    我拿著欠條回到辦公室時,老教師一副了然的神情:


     


    「你把錢借給她了?


     


    「我說什麼來著,果然引火燒身了吧?你呀,就是傻。」


     


    可不到半年,江婷婷就帶著信封再次來到了辦公室。


     


    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氣色好了很多,一副神採飛揚的模樣,在門口笑著叫我出去。


     


    「林老師,這是我的獎學金。」


     


    她接過欠條,笑得有點揶揄:


     


    「其實上次我就想問了,您和沈老師是不是夫妻呀?」


     


    沈止是文學系的教授,倒還真有可能教過她。


     


    我紅著臉點點頭,又止不住地抱怨:


     


    「沈止也不怕把你們教壞了,老提我做什麼?」


     


    江婷婷像是回憶起了什麼,隻是笑著對我說:


     


    「沈老師一定很愛您。」


     


    可後來我S了,變成一隻逐漸被遺忘的鬼,站在這兒看著她和沈止擁抱。


     


    為什麼又覺得難過呢?


     


    這是再好不過的事了。


     


    沈止這樣好的人,讓他照顧江婷婷,我比誰都放心。


     


    而頹廢了三年的沈止,也終於要越過我——


     


    開始他的新生活了。


     


    4


     


    沈止帶著江婷婷進了臥室。


     


    盡管他們一前一後並不親密,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要做什麼不言而喻。


     


    我在臥室門前靜靜地站著,一個小時後才看見他們出來。


     


    江婷婷頭發凌亂,頸上還有幾個紅指印,而沈止一副疲憊的樣子,欲言又止地對她道歉。


     


    「沒關系的。」江婷婷搖了搖頭:


     


    「隻要是為了林老師,我都願意。」


     


    我身子一僵。


     


    這種事也要帶上我,不太好吧?


     


    難道是我想多了?


     


   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——


     


    因為沈止刻意在臥室的門上掛了一把桃木劍。


     


    雖說我也不知道桃木劍能不能傷鬼,但畢竟我都已經是鬼了,總不好再以身犯險。


     


    於是,這三年我一次都沒有靠近過臥室。


     


    我剛S的那年,沈止總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臥室,我猜他隻是不想讓我看見他哭而已。


     


    但現在,他的確需要一塊不會被我打擾的空間。


     


    所以哪怕桃木劍不會傷鬼,我也會安安分分地待在外面不進臥室的。


     


    有些事不能細想。


     


    比如——


     


    他沒想到桃木劍可能會傷到我。


     


    但我人都S了,總不該還因為這種事生他的氣。


     


    看來這次我真該回我的鬼界去了。


     


    可是啊,沈止。


     


    你為什麼又讓人家走掉,一個人窩在陽臺哭呢?


     


    就像以前和我吵架的時候,他也喜歡窩在陽臺。


     


    我要是消了氣打開陽臺門,就會看見他和小咪一大一小兩個腦袋齊刷刷地抬起來。


     


    他會趁著我逗小咪的時候從背後抱住我,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,聲音要多軟有多軟:


     


    「清寧,你別不理我。」


     


    現在想想真是後悔。


     


    如果知道好光景就那麼幾年,再來一次的話——


     


    我不會再和他吵架。


     


    5


     


    沈止呆呆地坐在陽臺,眼睛卻亮了。


     


    不是欣喜。


     


    而是被漫天煙火照亮了。


     


   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,原來今天是農歷的小年。


     


    我就是S在三年前的小年。


     


    那天上午我還強迫著沈止吃完我做得難看無比的灶糖,傍晚我就被飛馳而過的車碾過了身體。


     


    一聲輕輕的貓叫把我拉出了回憶。


     


    我轉頭一看,小咪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人間,正和我一起坐在陽臺的欄杆上。


     


    做鬼的好處很多。


     


    比如可以飄。


     


    但我比別的鬼飄得都要差勁。


     


    可能是心裡裝了太多未完成的夙願,所以沉甸甸的。


     


    就像現在,我被突然出現的小咪嚇了一跳,失去平衡跌進陽臺,好半天才重新飄起來。


     


    卻因此得到了一個闊別多年的吻。


     


    我愣愣地趴在沈止身上,看見他空無一物的瞳孔,再次無比明確自己已經S了的事實。


     


    可沈止不知道為什麼也愣在那。


     


   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然後穿過了我的身體。


     


    這場面多少有點嚇人。


     


    但沒辦法。


     


    在人間,鬼隻是一團人沒散完的氣而已。


     


    而小咪翹著尾巴,把一個類似於耳機的東西遞給了我。


     


    估計又是它和它那群卷王貓貓朋友研究出的小玩意兒。


     


    神奇的是,我戴上後突然能聽懂小咪說話了。
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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