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小吃街劉姨的豬雜粉好吃。
我不僅自己吃，帶朋友吃，還幫她宣傳引流，渡過生意難關。
朋友口味重，吃面時多加了五勺辣椒。
她卻當場臉黑。
「你知道現在辣椒多貴嗎？」
「每個人都多加幾勺，我們生意還怎麼做下去？」
「一勺辣椒十塊！別天天拿著個相機就來蹭吃蹭喝！」
一瞬間透心涼，原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真心以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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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網友是美食探店博主，周末來找我拍一日窮遊美食合集。
讓我推薦學校小吃街美食的時候，我第一時間想到了「劉姨湯粉店」。
她家材料都是當日現供，新鮮爽口，早點去還可以額外加份豬頸肉。
網友嘗了一口後，說味道有點淡。
我說：「你加勺辣椒吧，都是劉姨自己做的，巨好吃，跟你們家鄉的口味不一樣。」
我們這裡的辣椒主打一個辣和香，但是不鹹。
再加上原本就是清湯粉，確實會出現不符合口味的情況。
朋友加了一勺後覺得不夠，又加了四勺。
對著鏡頭說：「寶寶們，這家辣椒很香，但是像我一樣重口味的可以多加幾勺哦！」
話還沒說完，劉姨就走到我們桌前，陰陽怪氣地說：「誰吃粉加五勺辣椒？」
我愣住了，害怕劉姨誤會我們是故意浪費。
立馬解釋說：「劉姨，這是我一個博主朋友，她口味比較重，就多加了幾勺，沒有浪費的！」
朋友也立馬站起來：「不好意思，您這辣椒太好吃了，我沒忍住多加了幾勺，我就是想著拍視頻給粉絲推薦一下。」
劉姨不耐煩地說：「我親手炒的辣椒，能不好吃嗎？」
「今天你覺得好吃，你就加五勺，你的粉絲覺得好吃，加十勺，我這生意還做不做？」
「你們拿這個相機就能蹭吃蹭喝？沒有這個道理吧？」
我和朋友臉上都有點發熱，覺得自己好心辦壞事，視頻發出去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。
朋友立馬道歉，說視頻會刪掉這個片段。
我拿出手機，問剛才的五勺辣椒多少錢。
她撇撇嘴說：「一勺十塊！」
2
我愣住了。
她繼續說：「辣椒不要錢，花椒不要錢，大蒜不要錢啊？這油鹽哪一項不是支出？」
「每賣一碗粉，這辣椒就能讓我虧幾塊錢。」
「你加了五勺，你算算我得虧多少？」
眼前的女人下巴高高抬起，侃侃而談，我卻突然覺得十分陌生。
劉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？
幾個月前她租下了這個門店。
一個女人帶著孩子，坐在門口唉聲嘆氣。
那天我實習到深夜才回學校，隻想吃點熱食。
吃了份豬雜粉後，覺得味道還不錯，就給阿姨提了一點意見。
不要把冰箱冰櫃就擺在進門過道處，兩個人走就嫌窄了。
燈泡換成更大的瓦數，不然明明是湯粉店，從外面看起來卻黑黢黢的。
給她免費設計了招牌菜單，研究低成本營銷活動，幫她在朋友圈宣傳。
幫阿姨調整了不符合本地人口味的辣椒，又讓做豬肉批發的表叔給她批發價控制成本。
那時候她眼含熱淚，握著我的手不停地感謝。
現在就為了幾勺辣椒，變得咄咄逼人。
心一瞬間都涼了。
朋友遠道而來，這家店還是我推薦的。
我隻能悶著嗓子說：「這五十塊我付了。」
老板卻說：「誰說隻有五十塊錢？」
「從開業到現在，你每周都帶朋友過來，加的辣椒可不算少！」
「既然你今天要結這辣椒的錢，那把之前的也結了吧。」
「三個月一共十二周，你一周帶三個朋友來吃，三個人最少就是十勺，一勺十塊錢，一共一千二百塊錢，我沒算錯吧？」
「再加上今天的五十塊錢，一共 1250 塊！」
看著舉到我面前的收款碼，我隻覺得諷刺。
當時她劃拉半天手機找不到在哪裡辦，這個碼還是我幫她申請的。
周圍剛進店的顧客也不知道前情，隻聽到我欠了老板娘一千二百五十塊錢，全都驚訝地看著我。
顧客還調侃著說老板娘有人吃霸王餐啊？
老板娘撇撇嘴：「可不是嗎？」
「做了一點小事情就要求別人感恩戴德。」
眾人的目光讓我覺得羞惱。
我拿起手機掃了收款，指紋剛按下去。
餘額不足導致扣款失敗。
店裡音響同步響起——「用戶取消支付」。
一瞬間，店裡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氣得想哭，越想越不甘心，這個辣椒再貴，也不可能 1250 塊錢吧。
小聲跟朋友說：「我們報警吧。」
朋友扯著我的胳膊，小聲說：「要不這錢我來付吧？」
「我隻有一天行程，中午和下午還預約了其他的餐館，好多都付了定金了，不去的話其他的就浪費，報警的話就耽誤其他行程了。」
老板聽了，更是有恃無恐。
「報唄，不是誰報警誰有理的呀？」
「報警了也好，等警察來我跟你們兩個掰扯掰扯！」
最後我隻能妥協。
看著朋友給她轉了 1250 塊。
3
陪朋友拍攝完，送她到酒店，我再三表示歉意，並把一千多塊錢轉給她。
無故損失一千塊錢，吃了個啞巴虧，心底難受得要S。
室友這時候發消息，要我去小吃街買幾杯奶茶。
提著袋子路過湯粉店的時候，我心裡難受，想要快步離開。
小腿突然一疼。
硬紙做的紙飛機就這樣直直地戳中我的小腿。
緊接著，一道霸道的聲音響起。
「是雪王！我要喝！」
劉真的兒子從寫作業的桌子前跑了出來，手開始不安分地往我的袋子上扒拉。
之前來店裡吃粉的時候，劉真話語懇切地拜託我，能不能抽空幫忙輔導下作業。
她說自己小學畢業，有些題目看不懂。
話語間遺憾自己不是個負責任的好媽媽。
我一聽，同情心泛濫，就答應了。
因為我每周都來這裡喝湯粉，有時候拿著筆記本把自己當成自習室做作業，劉真也不趕我。
我們大學生講情義，也不能白嫖你的這個位置。
去咖啡廳我還點杯咖啡呢。
去肯德基，我還點個漢堡呢。
去麥當勞，再不濟，我還點個甜筒。
於是開始了我兼職輔導老師的道路。
但小孩皮，有時候為了穩住他，就說乖乖寫完作業就請他喝雪王。
一來二去次數多了，也就熟了。
但現在看到他這樣理所當然地要吃藥喝，心底卻產生一股煩躁。
我拍開他的手說：「這不是給你的。」
他卻跟沒聽到一樣，拽著我的手，執著地想要拿走。
發現我真的不撒手後，惱羞成怒地抬起腳就往我小腿上踢。
一邊撒潑一邊叫喊：「你憑什麼不給我！」
「再不給我，我就讓我舅舅不要你了。」
？？
我抓住他的手：「你再說一遍！」
他見到我慌了，得意地抬起下巴。
「怕了吧。」
「如果你再不把雪王給我，我就讓我舅舅不讓你進門！」
「我媽可說了，你喜歡我舅舅喜歡得不行，你給我補習和買飲料都是應該的！」
「快松手！」
草。
我難得同情心泛濫，看到孤兒寡母生意不好，力所能及地幫忙。
到頭來，在他們一家人眼中，我卻是趕著上門討好人家。
我的幫忙互助，在人家眼中卻是倒貼。
我哪一次吃飯不是銀貨兩訖？
我扯住他的手：「你媽還說什麼了？」
他以為我怕了，繼續說：「快點，再不給，你以後就不準借口幫我學習來店裡找我舅舅了。」
呵呵。
原來如此。
被小孩子說出來的「真話」如同當頭棒喝。
如果時間可以倒退，我一定要回去扇自己兩巴掌。
他見我沉默，踮起腳伸手過來搶。
我立馬閃開：「這是我的，你要找你媽媽買去。」
他立馬嚎啕大哭：「壞女人！壞人！」
轉頭就往店裡跑去：「舅舅，我們不要她了！」
他口中的舅舅也姍姍來遲。
4
「這不是蔓蔓？來找我？」
劉韜看到我的時候，還抬手收拾了下額前的碎劉海。
他一走近，一股厚重悶腥的味道就傳來。
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
「怎麼每次見到我就害羞了？」
「咱們都多熟了。」
之前幫劉真的時候，隻記得她有個弟弟來幫忙抬建築垃圾。
平時最多就是看見了點點頭。
能有多熟？
「我們不熟，你別亂叫！」
我是多想不開，才會找一個還沒我高，身材五五開，胡子耷拉，普通話都講不明白的男的。
下一秒，劉真的兒子就扒著他的腿哭訴我不給他東西吃。
他皺眉：「蔓蔓，你怎麼還跟小孩子一般見識，不過是幾塊錢的奶茶。」
我冷著眼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他低頭看向我的奶茶。
「兩杯雪王，兩杯霸王，正好四杯，剛好咱們四個人分。」
「你也是的，明明就已經準備好了，怎麼不說呢？」
「你不說，我們怎麼知道你的心意。」
「這女人啊，還是得嘴巴嬌俏點。」
我眯著眼睛看他，可是心底已經遏制不住的惱怒。
「你耳朵聾了，哪隻耳朵聽到我這是給你們的？」
他一愣。
「蔓蔓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怎麼突然變了個樣子？」
「別開玩笑了。」
義正嚴詞地拒絕，人家以為你在開玩笑。
有時候，真不是女生釋放了什麼信息。
完全是這人腦補太多。
他想要伸手過來拿，被我狠狠瞪著：「我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這四杯奶茶跟你們無關，你聽不懂人話嗎？」
劉韜說：「好好好，我知道了。雖然你這次不是買給我們的，但是你自己一個人喝霸王是不是太奢侈了。」
「這一杯看起來得二十塊錢呢。」
「還不如白開水兌湯，營養又健康。」
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。
「多少錢的奶茶關你屁事？」
「你腦子被水泥糊住了？對別人的錢這麼有佔有欲！」
他一僵，沒有預料到我居然會這麼說。
樂樂此時滿地打滾：「我不管，我就要喝，不然我就讓我舅舅不要你了。」
這話一出，劉韜突然臉紅地看著我。
「蔓蔓，我不會不要你的。」
這句話完全點燃了我的怒火。
「哪裡來的臉，說什麼要不要的？」
「惡不惡心啊，我跟你什麼關系！」
憤怒不足以描述我此刻的心情。
一種被暗中窺探的惦記的黏膩感像是在此刻爬上了皮膚。
陰暗，潮湿，惡心。
汗毛乍起。
「滾啊！」
劉韜臉瞬間發青。
「蔓蔓……你……怎麼能講粗話，女孩子不可以這樣的。」
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」
我之前到底表現得多溫和，才讓他覺得我應該遵守這些莫須有的「規則」？
身邊樂樂還在阿巴阿巴要奶茶。
劉韜破防怒吼：「喝喝喝喝，怎麼對別人的奶茶這麼有佔有欲啊。」
「讓你媽給你買去。」
隨後怒氣衝衝地離開。
5
門口發生這種動靜。
劉真終於不緊不慢地從店裡走出來了。
「怎麼來了都不喊一聲，記恨起劉姨了？」
我抿著嘴巴沉默不語。
若是往日聽到這麼說，我肯定會立馬接話，說不會。
但是現在……
劉真嘖嘖兩聲，「小姑娘家家的，怎麼這麼愛記仇？」
她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：「你年紀小，社會上這些人情世故也沒有人教你，我就想著反正你們以後要吃虧，不如在我這裡吃虧，這樣我還能給你們兜底。」
她說得情真意切，我心底鄙夷。
什麼叫作我以後總要吃虧？所以提前把這虧吃了？
她接著說，「姨知道你臉皮薄，平時三天兩頭來店裡，指定是看上我弟。」
我氣笑了：「你別亂講！」
她勾起嘴角：「我懂，我都懂。」
「他雖然比你大一輪，但你也千萬別把他當長輩！」
「你也別怪姨，我看你平時對人太大方了，就存了點小心思，想要教教你。」
「我弟老實，你們在一起了，他打工那點工資也經不住你這麼花啊。」
「你們現在還沒處對象，我就先教教你怎麼當人家女朋友，以後才知道怎麼當人家老婆。」
「這樣才能更拴住男人的心。」
呵呵。
我一時頭腦發熱，發了善心。
到頭來卻變成了我看上了她弟弟故意接近，找理由討好。
為什麼所有事要跟這種事情扯上。
不扯兩性關系，活不下去了是吧？
我黑著臉盯著她。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直到尷尬地哈哈了兩聲。
「你不喜歡聽我不說了，也是，我這種人，怎麼還能教育起你們大學生呢？」
我就靜靜地看著她表演。
之前我怎麼就被這種所謂的「自我貶低」的話給忽悠得不著道了呢？
我說：「那你把 1250 塊還我唄。」
她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驚呼：「你這孩子，這錢我先替你保管，你啊，就是大手大腳存不住錢。」
我越過她準備走。
她拉住我的手，訕訕一笑：「你樂樂弟弟最近數學隻考了 60 分，你知不知道！」
我反問：「關我什麼事兒？」
她急了：「怎麼不關你的事兒？」
「你之前每周都會來陪他寫作業的呀，他的成績是你負責的啊！」
我質問她：「我負責？我負責什麼了？」
「我要是負責了？你給我錢了嗎？」
「既然你要我負責，那把之前的款也結一下啊，這三個月每周兩次，每次一小時。」
「一次兩百塊，一個月四周八個小時，三個月二十四小時，一共 4800 塊錢。」
我打開手機，收款碼懟到她面前。
她卻變了臉色：「哪有這麼貴！」
我微笑：「哪裡哪裡，哪有辣椒貴。」
劉姨說：「你這孩子太記仇了吧！」
我後退一步，「沒錯，我就是記仇了，怎麼了！」
她臉色一白，「你……」
樂樂見到我要走，開始大聲喊：「我要喝，我要喝！」
我拿著飲料故意在他眼前轉了一圈。
隻聽到身後的哭喊聲和不耐煩打孩子的聲音。
「吃吃吃，你這個吃貨，敗家子。」
6
回到宿舍的時候，我給爸媽打了電話哭訴。
剛好表叔也在家，聽到我說得十分憤慨，就說直接他們家的生意也不做了。
結果劉真還追著罵我。
「你怎麼可以這樣呢？」
「你現在害我成本又高了。」
我翻了個白眼。
回她：「每次都給你批發價，我表叔不用賺錢嗎？」
她急了：「這怎麼能一樣呢，你們有錢！多給我讓利是應該的。」
好話壞話都讓你說盡了。
「再說了，你以後要是和我弟在一起，你又是獨生女，現在要是不在進門之前先做好……」
無語了。
這種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，都聽不懂人話。
她沒錢，所以她的一切是有理由的。
我們的錢不是錢。
之後還有人來私聊我，問朋友圈推薦的那家湯粉店在哪裡。
我也直接說不推薦了，還在朋友圈和社交賬號上發了避雷。
沒想到她第二天就S到我表叔攤位上。
